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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流•小说 | 任喜录:追梦

奔流19572019-04-07 12:03:19


漠漠水田飞白



阴阴夏木啭黄鹂




追 梦

文|任喜录

有梦就得追,不可让它飞远了。

这句话,现在还不是名言,但我相信,它会成为名言的。这是因为我还没有出名,等到我成为明星,它就变成了名言。

我是谁?说出来,你可不能笑。

我是一只犬,准确地说,是一只阿拉斯加犬。不是我狂妄,因为我有成名的颜值。毫不夸张地说,我是一个美男子:两片圆圆的眉毛,白嘴头,鼻梁有一条黑黑的短毛与与眼窝下的黑毛相交,形成一张十字脸;背上的毛,黑油油的,起明发亮;四条腿粗壮有力,白得像雪;灰色的尾巴翘上后背,更彰显了我的威风。在广场,我认识了好几个同宗的伙伴。可我敢说,但凡男生都没有我帅,只有那个叫小妮的女生可以与我媲美。可是后来,她的毛被主人剃了,只留下头发和尾巴上的长毛,身上光秃秃的,丑死了。

剃毛的绝不止小妮一个,光我就见过好几只。或许他们的主人是怕狗狗热,但其结果反而使狗狗更热。因为毛发不仅使我们显得漂亮,冬天它能保温,夏天它可防晒,还可以防蚊虫叮咬及减少皮肤染病。若把毛发剃掉,就使我们的皮肤完全暴露在阳光之下,不但会使烈日灼伤我们的皮肤,还方便了蚊虫和细菌对我们的攻击。其实,我们的体热,主要是通过舌头和脚垫散发出体外的,与毛发没多大关系。

我的名字叫拉凯,是英文lucky的译音。说起我们的名字,挺逗的。我们阿拉斯加小伙伴,就有代步的“林肯”——可能是因他的主人是司机的缘故吧,有好吃的“肉包”——或许与“肉包子打狗,一去不返”那句歇后语有关吧,还有好喝的“可乐”,等等。

我的主人家祖孙三代,与我关系最亲密的是爷爷及小主人琳琳,我的名字就是琳琳起的。我的生活起居,基本上都是爷爷打理的,一日两餐,主食大多是狗粮,开始还觉得味道不错,吃得挺香甜。但时间一长,就吃腻了。每当遛弯儿回来,爷爷将狗粮倒入食盆儿,我一巴掌先把食盆儿打翻,然后在地上捡着吃,吃一半儿剩一半儿。这时候,爷爷总要训几句,但下顿,他就会叫老夫人给我做肉卤面或肉丝面吃。于是乎,吃几顿狗粮,我便不顾爷爷的训斥,再次将食盆儿拍翻,这样就能吃上几顿我喜欢的食物。

小主人给我取名拉凯,英文的意思是幸运。可是,我一点也不觉得幸运。主要是爷爷管得太严了,犯点小错,就高喉咙大嗓门地训斥。我们喜欢吃肉骨头,地球人都知道,但我还喜欢吃苹果。在遛弯儿时,我捡这些东西吃,爷爷就狠心地让我吐出来。虽然他时不时地给我买些骨头和苹果,骨头不错,上面还带有不少肉,比捡的好,但苹果不好,我不喜欢吃。在外边捡人们吃剩的苹果,我也是有选择的,次等的我也不吃。我尤其喜欢吃人的臭臭,可要是叫爷爷看见,他就会甩开皮带,追着屁股抽我,完了还说臭死啦。他嫌这东西臭,臭豆腐臭不臭?那个味儿我都受不了,可他吃得津津有味。他能吃臭的东西,我为啥就不能?都说狗是人类的好朋友,可这好朋友的关系是何以形成的?还不是我们的祖先跟着人类的祖先,吃他们的残羹剩饭还有他们排泄的臭臭,不离不弃才形成的嘛!那时候能吃,现在为啥就不能吃了?

这些我还能够忍受,最不能忍受的是孤独。爷爷除了一天遛我两次约三小时之外,剩下的时间,基本上都不再管我了,让我独自呆在院子里。太无聊啦!他虽然给我买了两只小球,但被我扔来扔去也不知滚到哪里去了。爷爷又找出小主人和小主人的表妹玩过的塑料皮卡丘和海豚让我玩儿,但玩长了就没有兴趣了,只好将一只木凳子当玩具。这只木凳子是用三块木板儿做成的,一块是面,两块当腿,腿之间再加一根木棒。我叼着木棒,就像一只哑铃,挺好玩。可这只木凳子太不耐玩儿,玩儿来玩去,中间的木棒就被我啃掉了。我再叼住一头的腿玩儿。后来,这头的方木板儿就变成了三角形。爷爷朋友圈里的人说,用旧毛巾挽住两头,做成骨头形状,可以给狗狗当玩具。爷爷就给我搞了一个,但没几天就被我弄成黑的了,爷爷扔掉又做了一只新的。但这东西虽然样子像骨头,却没有骨头的质感,软绵绵的,再也不想玩儿了。

没有玩儿的,孤独感油然而生。为了将这孤独感宣泄出来,我决定先拿院子里那株黄杨树开刀。没几天,黄杨树就变成了秃头。接着,我又相中了那丛竹子。也不知那是啥竹子,叶子宽宽的,长长的,但竹身只有人的小指粗,不用力就能咬断。我先咬掉一根,拉到院子里折成小节,弄得满院子都是竹节竹叶。爷爷见了,就训斥几声,但并不很严厉,完了将这些残枝败叶扫走。我等他离开院子,再咬断一根。竹子咬光了,我又对那棵四季桂下了手,三四天功夫,这株四季桂也成了光杆儿。

不是我淘气,是因为太孤独。孤独到极点,就要抗议!怎么抗议?模仿狼叫!这声音不用学,身体里有这样的基因,只要仰起脖子发声,就是这个腔调。可爷爷特别反对我这样叫,每当听到这样的叫声,准会推开二楼的窗户,大声呵斥。你看,不但行动缺少自由,就连我的言论自由都给剥夺了。

说良心话,我也确实不让爷爷省心。在遛弯儿的路上,一看见别的大狗小狗,总想凑过去。如果对方主动跑过来,爷爷也会放松狗链儿,让我和他们玩一会儿。但有的狗就不知好歹,见了我汪汪大叫。我一听就来气,敢对我发火,难道不清楚我是阿拉斯加犬,就算你不知我的高贵血统,看看我的体量,就不应该恁狂妄,太可气了!每逢这时候,我就想扑上去教训教训他。可爷爷死命拽着狗链儿,曳得他爬步跟头,但就是挣不脱。

我家旁边就有这样一只不自量力的花狗,不在他的领地,夹起尾巴就逃,但一到他的领地,就张牙舞爪地狂叫。有一次,趁爷爷不注意,我挣脱了狗链儿,扑上去就将他按倒了。小东西只能在我的嘴头与前腿之间翻滚,逃不掉。爷爷赶紧抓住了我的项圈儿,可恶的东西这才落荒而逃。其实,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我的厉害,并不想伤害他,不然,我一口下去,就让他见阎王。

还有一只独眼“巴哥”也十分可气,整个身子还没有我的尾巴长,也敢对我汪汪大叫。我用力拖着爷爷赶过去,他的老主人也不说把他拉走,还在那里卖夜眼。我一巴掌就将他拍翻了,叽叽哇哇乱叫。他的老主人这才反应过来,拉开狗狗后,反责怪爷爷不把我拉好。

第二天遛弯儿时,又碰上了那个狗主人。他对爷爷说:“你的狗太凶了!”爷爷问:“狗呢?伤着没有?”他说:“咋没伤着!本来就瞎了一只眼,这只好眼眶上又被你的狗咬肿啦!如果再瞎了,可让我如何向孙子交待!今天就没敢再拉出来!”爷爷道:“用碘伏抹抹!”他说:“抹了。没事就算啦,如果这只眼真瞎了,咱可得说道说道!”爷爷笑笑说:“行,行!”

相互打斗,自然也有吃亏的时候,有一次我就吃亏了。那是在一片草地上,与一只哈士奇相遇了。之前,我们曾经见过几次面,相互也玩儿过,所以双方主人都解下了狗链儿,让我们在草地上打闹。虽说哈士奇的祖籍在西伯利亚,但与我同归一个品类,属雪橇犬。不料,这只哈士奇脾气火爆,不适耍。既然是打闹,就难免磕磕碰碰,但这个哈士奇却恼了,冷不防给我一口,疼的我叽咛叽咛叫。

爷爷开始没在意,后见我叫个不停,仔细一看,才发现有半寸长的一条伤口,还挺深,就赶紧把我拉向宠物门诊。谁知这是一个庸医,伤口没有冲洗干净就缝了六七针,结果又感染了,疼得我乱叫。爷爷也不明白我叫的原因,只喂我消炎药。一天后,脓从缝合的地方冒出来了,爷爷这才明白过来,将脓挤了挤,抹上了碘伏药水。人常说,毒疮出了脓,囚犯去了绳。我立刻感到轻松了许多。都说粗枝大叶害死人,一点也不假。

我喜欢玩儿的地方是莘原广场。每天下午七八点钟,差不多常有十余条狗,都随着主人来到这地方。主人放开绳子,让我们由着性子疯。我最爱与“金毛”亮亮玩儿,我们站起来抱着打闹,他咬着我的耳朵,我啃住他的腮帮子,相互撕扯。不用担心,我们都有寸儿,不很疼,在能忍受的范围内。

亮亮喜欢叼饮料瓶,他一叼,我就与他抢,我一抢,他就跑,我不追了,他又跑回来的撩逗我。有时他会故意叼住一头引逗我,我即叼住另一头与他拔河。当然也有耍失手的时候,如果我被咬疼了,就对他孔几声。亮亮就不同了,一被咬疼了,不是爬到主人背上哼叽,就是向爷爷告状。这当口,爷爷总是笑着说:“被拉凯咬疼了?我一会儿训他哦!”

其实,爷爷只是哄哄他而已,并没有因此而训过我。但也有一次,因我与一只“边牧”真的玩恼了,咬伤了他,爷爷狠心地抽了我两皮带。

爷爷总认为我傻,曾对人说:“阿拉斯加是大傻,哈士奇是二傻。”

我对爷爷的观点并不认同。如果说我们傻,那么人比我们更傻:第一,既然认为我们傻,为何还有那么多人不惜花重金饲养我们;第二,你们说的话,我们十之七八都明白,可我们说的话,你们听懂了几句?我们的诉求,你们知道多少?这两点足以证明,人其实比我们还要傻。

我也知道人们为啥说我们傻,无非是认为:一,我们全是见面熟,不管对谁都友好。这恰恰说明我们情商高。我们认为,不管是人还是动物,只要对我们俯首,都是朋友,对朋友就应该友好。二,不看家,没有领地意识,生人入侵吭都不吭。可是,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我们阿拉斯加犬的领地是整个世界。地球村是人类和动物生活的共同家园,我们没有理由阻止他们进入。现在的家,只不过是一个暂时的栖息地,为了一个小小的地盘而与朋友翻脸,心胸是不是小了点?

自从我把那只“边牧”咬伤之后,爷爷怕我惹祸,很少带我到广场去了,而是牵着我沿着马路牙子转。我最烦转马路,两边高楼林立,只能看见头顶那一线蓝天。尤其是夏天,四周全是热烘烘的,使人透不过气来。地面温度更高,脚一着地,就像踩上了烙饼锅。或许是觉得还没有将人烘透,走到空调跟前,再给你加上一股热气。爷爷说这是什么“热岛效应”,乡下就没有这么热。最让我不爽的是,行动没有自由,连拉个臭臭都有人干涉。

其实,爷爷还是很在意环境卫生的。在遛我的时候,总要背个包,里边装有旧报纸、塑料袋什么的。每当我拉了臭臭,他就用旧报纸收拢起来装入塑料袋,扔进垃圾筒。路人看见爷爷这么做,都伸出大拇指点赞,还有一个中年人,拿出手机要给爷爷拍照,说要发朋友圈。爷爷不让,说是应该的。当别人赞扬爷爷的时候,我就很高兴,使劲给他摇尾巴。

当然也有令我气愤的时候。有一次爷爷牵我经过一家商铺,不知是老板还是雇员,是个中年妇女,正在门前扫地。她用笤帚指指马路。爷爷问:“啥意思?”她答道:“万一拉到门前咋办!”爷爷也是个倔脾气,你不让过他偏要过,并回敬她:“走马路就不拉了?如果拉到你门前,我可以给你收拾,不让过,你没有这个权力!因为这是人行道,不是你家院子!”这时,我后悔拉的太早了,要不,就拉到这里,恶心恶心她。

爷爷是个老好人,最不愿与人发生口角。打这之后,他就不再沿马路遛我了,而是将我牵向滨河路旁的草坪上。这里人少环境好,并且可以撒野。春天,爷爷就经常带我来这里玩儿,后来因为被蜱虫咬了几次,使我染上了焦虫病,差点要了我的小命。爷爷将我送到宠物医院,又是打针又是输血,才抢救过来。现在入冬了,蜱虫都冻死了,爷爷才又带我来这里。

这里什么都好,就是很难遇上小伙伴儿,偶尔碰上一只,爷爷还怕我与之咬架,慌忙将我拴住。可有人偏把他的爱犬往我跟前拉。我就遇过这样一位年轻女性,强把她的小“博美”拉到我跟前。我往前一凑,小“博美”转身就跑。女主人笑着说:“不怕不怕,它不咬!”又将他抱了过来,吓得“博美”叽叽哇哇乱叫。

俗语说,人过一百,形形色色。世间啥样的人都有,与这个女主人翻个过的人也让我遇上了。一天,来了一只“京巴”,因为夜色临近,爷爷没发现,我就与其玩儿上了。可他的主人是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家伙,虽然已是中年人了,胆子却比他的“京巴”还小。小“京巴”与我跳来跳去的玩儿,主人则大呼小叫,让爷爷把我拉开。爷爷来抓我,我与爷爷玩儿起了捉猫猫,让他抓不着。那个狗主人真不是东西,竟跟爷爷大吵大闹。

自打与那个“京巴”主人吵架之后,爷爷又将遛我的地方选在了洛河滩。其实,洛河滩这地方也不错,视野开阔,可以尽情地在这旷野里疯跑,追水鸟。有一种长腿小鸟数量很多,我一追它就飞,这只飞了追那只,那只飞了,我再追另外一只。还有白鹳、灰鹳、野鸭子,被我追得满天飞。这时,爷爷就会笑着喊:“傻东西,你能追上它们么?除非你也长上翅膀!”我才不管爷爷的取笑,只管追我的。

在这里,我又结识了一个小伙伴,是只“游花子狗”(现在习称“流浪狗”),黑黑的身子,只有脖子下面的毛是白的。我问:“大冷天的,冷风顺着河道吹,不冷吗?”他回答说:“适应了就不冷啦!你看,那一片密密麻麻的蒲草,就是我的家,把蒲草压倒,就成了床铺,软软的,可暖和了。你已经看到了,今年,这么多人在这里整修河道,三道拦河坝,还有一座桥。每个工地都有人吃剩的食物,大块大块的蒸馍都扔掉了,还有排骨、鸡头什么的,根本不用发愁吃的。最主要的是无拘无束,自由自在。俗话说,讨过三年饭,给个县官儿都不干!一点不假,我很满意这种生活。前些时,有人打算领养我,我才不跟他走呢!不过也有风险,因为没人保护,弄不好就会被那些恶人弄去吃了……”

一天,爷爷带我遛弯儿时,碰到一个熟人,那人说:“这么大的狗,你都拉不住它!”

类似的话,我已听过多次了,爷爷总是笑笑说:“可不是嘛!孙子要养,有什么办法!”但这次他却是另样的回答,“快了,儿子来电话说,过了年就把它拉回青岛,养到他公司的大院!”

我一听,立刻楞住了,既惊喜又恐惧。惊喜的是又可以经常见到小主人了。

我喜欢与小主人在一起打闹,他抱住我脖子,我把他压在身下,他又翻到我的身上,在地上滚作一团。半岁之前,我就是这样度过的。暑假期间,琳琳回来看我,我们又在一起玩儿了一个多月。这是我最快乐的时光,做梦都想过这样的日子。

可是,一想起往老家来的那十几个小时的汽车,我便浑身打颤。因为我晕车,直路还好些,一转弯,我的五脏六腑都在体内翻腾。整的我又吐又泄,并且屎尿一起来,将笼子里铺的垫子弄得一塌糊涂。直到一个服务区休息时,爷爷才把我放下车。我初接地面时,晕头恙眼,一点都站不稳,好大功夫才缓过劲来。爷爷先喂了我一盆水,又给我倒了些狗粮。但我一点食欲都没有,直想吐。爷爷见我不吃,买了一穗我最喜欢吃的煮玉米,并且把籽剥下来,一口一口地喂,我这才勉强将一穗玉米吃完。

可等我刚刚好受一点,他们又准备赶路了。爷爷把我弄脏的垫子翻了个过,将我送入笼中。又行车七八个小时,我的精神眼看就要崩溃了,车才停了下来。谢天谢地,总算到了家!之后三天,我才恢复正常。

想起这一经历,我全身都发软。假若是一个好的去处,再受一次罪也值,可他那个公司不值。那地方我去过,院子挺大,环境也好,可狗狗却不自由,被圈在一个铁笼子里面,就像历史剧里的死囚一样。到那里,会把我憋疯的。

然而,能以我的意志为转移吗?胳膊肯定拧不过大腿。不行,我得另作打算。思来想去,我突然想到了那只“游花子狗”。他虽然无家可归、没有人呵护,可也没有约束,活得十分潇洒。

要不,咱也潇洒活一回?可是爷爷看得那样紧,咋脱身呢?记得刚回到老家时,我曾经跑失过一回。那次并不是故意出走,而是遇见了一个小女生,可能是刚进入青春期,身边有两只小狗前后追随着。她长得并不怎么好看,但身上有一股特殊的气味,很有吸引力,我就和她玩了起来。爷爷没在意,只顾与朋友聊天。等我跑远了,才“拉凯拉凯”地呼叫。我本想返回,但扭不过那小女生特殊气息的诱惑,继续追着跑。眼看爷爷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了,小女生却跑向了一个十字交叉的小巷道,我自然跟了上去。我听见爷爷呼叫着我的名字,追向了另一个巷道。

小女生把我引向了一个居民小区。正玩儿着,忽然听到一句银铃般的话语:“这不是拉凯嘛,咋跑到这儿来了?”

我抬头一看,是位美女。这美女常在一个场地打羽毛球,好像跟爷爷很熟。只要看见爷爷遛我,总要把我叫到跟前抚摸,并夸我长得帅。我也很喜欢她。她旁边的人说:“咱这儿,阿拉斯加好几条呢,你能确定它是拉凯?”

美女回答说:“它的嘴头被一只哈士奇咬伤了。你看,还没完全好。”

“那你赶快打个电话,我也丢过狗,知道找狗的滋味!”

“就是,就是。”美女一边应承一边掏出手机,拨弄了一阵儿送到耳朵旁,“喂,是卢哥吗?你的拉凯跑到我家小区了——中,我先给你圈住!”她收起电话,抓住我的项圈,拉进一间地下室。

约摸过了一二十分钟,我听到了爷爷与那美女说话的声音,接着,我被放了出来。爷爷用狗链儿拴住,并严厉地训了我几句。

第二天傍晚,又遇见了那个小女生,我抗不住诱惑,又追了上去。爷爷这次不敢懈怠,立刻追上来,将我堵到一个墙角,使劲用皮带抽了我一顿。这是爷爷揍我最狠的一次,从此,我也有点怕爷爷。如果找不准时机,再被爷爷抓着,肯定少不了一顿揍。

天无绝人之路,机会终于来了。晚上下起了鹅毛大雪,我看着纷纷扬扬的大雪片,心中无比地兴奋。我们祖祖辈辈都是拉雪橇的,最喜欢雪地。去年下雪时,我还生活在青岛。我在雪地上狂奔,爷爷脚穿皮棉鞋,身裹厚厚的羽绒服,一步一滑,行动十分迟缓。但看我玩儿的那么开心,一脸的笑容。小主人放学归来,又与我在小区里打雪仗。他双手团起大雪球砸我,我就将他扑倒,在雪地上打滚。

我爬在笼子里,望着那纷纷扬扬的雪片,回忆着那些快乐的往事……

忽然,琳琳出现了,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羽绒服,系着一条红围脖。爸爸、妈妈也从屋里走了出来,接着是爷爷,最后一个是奶奶。

爷爷拖出一个扒犁,将我系在绳套里,又牵出两只哈士奇。爷爷会变戏法吗吗?这两只二哈,我怎么没有见过,要不,我也不会恁寂寞。

爷爷将两只二哈套在我的两边,出了大门。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坐上扒犁,琳琳坐在紧靠我的高凳上。他一边嘎嘎笑着,一边挥舞着手中的鞭子大声吆喝着,让我们快跑。虽然没有平时轻松,但心境却极好。两边的二哈更兴奋,不停地撒欢,但却太靠外了,使我感觉有点吃力。我喊了一声:“二傻子,别光顾自己高兴,向我靠拢!”

两个傻子倒也听话,马上收拢回来,我轻松了,扒犁也快了不少。我突然觉察到两边的高楼不见了,变成了空旷的雪地,大树的枝桠上也积有厚薄不均的雪,与深色的枝杆形成不小的反差——这原野如同画家笔下的《雪后访友图》。这情,这景,怎不令人心旷神怡。

路,虽然没有先前平坦,但因有厚厚的积雪,行起来倒还顺畅。穿过河滩,眼前是一条长长的,只高出水平面三四尺的的桥。桥腿是用木头做的,桥面两边隐约可见淡黄的谷草及褐色的泥土,显然是用谷草和泥土铺的桥面。整个河道与岸上一样,都被白雪覆盖,只有桥的下面显露出冰层。

这桥只有三四尺宽,我和两个二傻都感到害怕,不敢上。琳琳也回过头问:“爷爷,这么窄,咋过呀?”

 “害怕了?我来想办法!”爷爷说完,下了扒犁,走过去扶住桥腿向冰面使劲跺了两跺,“没事,吃得住!”然后迈上有雪的冰面,一步一步试探着走。爸爸立刻过来扶住爷爷:“爸,你停住,我走前面!”

爷爷说:“你比我重,还是我在前面安全。”

琳琳和妈妈都站在岸边不住地喊道:“爷爷小心!”“爸爸小心!”

我与两个二傻也都一边“汪汪”叫着,一边向前冲,但因用力方向不同,扒犁只是向前动了动。

终于,爷爷和爸爸一步一挪,走到了对岸。琳琳立刻欢跳着喊道:“我们可以过河了!爷爷万岁!”

妈妈将我和二哈归拢到一起,转身上了扒犁。琳琳又坐上凳子挥舞起鞭子,说了声:“拉凯,走!”

我们便一起用力向爷爷和爸爸飞奔而去。

我们沿着河边的小路前行,老远看见一个土崖。这土崖很特别,半腰上有一排高低并不一致的弧形的窗,蜂巢样的木格上糊着雪白的纸,中间嵌有一块玻璃,玻璃四角贴着红红的窗花,有蝴蝶,有石榴……

我有些好奇,有窗必有人住,可光有窗,没有门,并且离地丈把高,人是咋进去的呢?

土崖的顶部,是一排墙垛,像是一个寨子。

我们又顺着土寨下的小路行了一段,看到一孔窑洞,门开着。琳琳令我停下,爷爷解开了绳套,爸爸将扒犁拖向路边。在爷爷的带领下,大家一齐向窑洞走去。

这窑洞也与别的窑洞不同,前半截平平的,还向两边各挖了一个拐窑,半腰还挖有放灯的窑窝。爷爷说,这拐窑原先是守寨人休息的地方。而窑洞的后方却是一漫坡向上,可以望见天空。原来是一条通道。

顺通道上去,上面是平展展的雪地,已经有人扫出横七竖八的小道,远处有一排麦秸垛,垛旁也清扫出一块场地。但小男孩却不在场地上玩,而是在团起雪球相互砸,只有一些小女孩在场地上踢毽子。几只大小不等、颜色不同的狗狗在相互追逐,有一只发现了我们,汪汪一叫,其余的也都跟着叫,也许见我和二哈都是大块头,只站在那儿干叫。只要不来攻击我们,我也懒得理他们。

雪地上有不少的果树,只是除了枝桠上的雪之外,没有叶,也没有果,分不出是李还是杏。

每隔不远便有一个坑道,爷爷领着我们经过一段坑道进了一个院落。爸爸说:“这是我们的新家,以后就常住这儿了!”

琳琳高兴地欢蹦乱跳,我也爬到窗前,透过窗中间的那块二尺见方的玻璃,看外面那银色的世界。我忽然明白,这就是刚才看见的,土崖半腰的窗户。还是人聪明呀,这样的住宅真够安全的!爷爷曾带我去过陕州的地坑院,这可比那儿有情趣得多。

琳琳和我一样,是不愿在家里多呆的,吵闹着要出去玩。我和二哈的反应最快,马上抢到了前面。

奇怪的很,进院时,外边还是雪白的一片,可一出来,怎么梨花、杏花全开了!白的、红的、粉的,全都飘出香甜的气味,蝴蝶从这棵树飞向了另外一棵,蜜蜂悬在花间嗡嗡地叫……

出了寨子,又是一番景象:一岭一洼连绵起伏,青青的嫩草像铺了一层地毯,一眼望不到边;黄色的墙,灰色的瓦——东一座、西一座的房屋,镶嵌在碧绿的海洋里;棕色的牛,白色的羊,全都将嘴没入嫩草之中;天空瓦蓝瓦蓝,那一团儿一团儿的白云好似大绵羊,低头注视着这一片绿草地,好像要跳下来。

在这里可以尽情地玩儿,想怎么疯就怎么疯,想怎么叫就怎么叫,没有人干涉。

我、琳琳、还有两个二哈,全都陶醉了,在草地上追逐、翻滚……

突然,我的腿磕上了什么硬东西,睁眼一看,原来是在主人给我铺的化纤地毯上翻了个身。一场黄粱梦。

走出笼子一瞧,院子里已落下厚厚的一层雪。返回笼里卧下,又想起了梦中的情景,那才是我所向往的。

天亮了,爷爷起来铲院子里雪。我一边静静地看着,一边谋划着寻梦行动。

我知道爷爷在雪路上怕摔跤,步子迈得慢又小,是我逃逸的绝佳时机。我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铲完院内院外的雪,爷爷要出去倒炉灰了——他每天早上都要出去倒炉灰。初开始,他让老夫人堵住,不让我出。有一次,趁老夫人不注意,我就挤了出去,跟在爷爷身后。爷爷将炉灰倒进垃圾箱,喊我一声,我就跟着他回来。爷爷见我不乱跑,也就允许我随他一起出去。但今天我决定不跟他走了,他向北,我往南。等他倒完炉灰回来,我已跑出一段距离。

爷爷放下手中接炉灰的铁抽屉,跟着我的屁股一边追一边严厉得呼叫我。我一看逃不脱,立刻停下脚步,返了回来,爷爷也反身往回走。但我并没有随爷爷回家,而是故意走过了一点点,在那里来回嗅。爷爷拿起铁抽屉走进院子,我知道,他是进去拿狗链儿了,就抓住时机反身狂奔。这一招果真奏效,好久没有听到爷爷的叫声,估计他又追错了方向。

我顺着通往河滩的路,不停地奔跑。虽然与梦中的路不同,但这是爷爷遛我经常走的,不会错的。来到河边,也没有梦中的桥,只有筑拦河坝的工人修的施工便道。爷爷曾带我从这道上走过,能通到河对岸。河水也没有结冰,从便道下的水泥管道里哗哗地流过。管他有桥没桥,结冰不结冰,只要能过河就行。我顺着便道,连蹦带跳地冲上了河对岸。

我按照梦中行走的方向,逆河而上,但景象却与梦中大不相同,不是小路,而是一条宽阔的被白雪覆盖的公路。我正在疑惑,忽然看见远处好像有一个与梦中相像的土崖。我有些惊喜起来,连蹦带跳奔了过去。

但到土崖跟前,却使我大失所望。那一排窗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少边无沿的土窟窿,那个作为通道的窑洞,顶部也塌下很大一块,勉强可以通过。

寨上的景象更令我失望,窑院大多坍塌了,变成了一个个大坑。果树也不见了,成了一大片高低不平的雪地。对了,我想起来了:暑假时,爷爷带我和琳琳、爸爸、妈妈来过这里。爷爷曾向他们描述过这里早先的模样,并连连慨叹可惜!

琳琳当时安慰道:“爷爷不必伤感,等我长大了,一定要挣好多好多的钱,然后把这里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不,比原来搞得更好,更坚固!把后边那片山洼地,搞成像高尔夫球场一样的大牧场……”

啊!对了,对了!昨晚的梦,与爷爷和琳琳描述的一模一样。

可我出了寨子,哪还有什么山洼地呀!全成了正在兴建的高高低低的楼盘基础。沿着楼盘再向前走,是一片又一片被彩钢瓦围起来的荒园。看得出,这原本都是良田,可眼下却长上了一两米高的蒿草。现在有一种怪现象,人们先将良田圈起来,让其变为荒地,然后在荒地上盖高楼。

城里的高楼一座接一座,而且一座比一座高。有些高楼,晚上,我就没看见里面亮过灯,说明根本没有人住。城里的高楼都住不满,为啥还要往乡下建?

看样子,很难找到自己向往的家园。返回?不!既然要追梦,就不能退缩!对了,电视上曾经播过的“美丽乡村”,兴许就在前面!

者简



作者简介

莘石轩,原名任喜录,河南卢氏人,生于1953年,曾在《河南农民报》等报刊发表《检查》《刺槐赞》等短篇小说和散文,在新浪、天涯、磨铁中文网发布《绿豆历险记》《反贪零号》《残阳下的世界》等科幻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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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责任编辑:王冉

排版:李腾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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