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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乐天 小巷食事

博雅好书2019-05-30 00:07:35

编者按:


四季走过小巷,最喜欢它夏天清早的模样。晨光的明媚里特有一种宁静。光线透照过的树叶澄亮得近于半透明。树下早点摊前,几个男人并排坐着小板凳,各对着一张塑料方凳,不紧不慢吃着热点心,这里与车水马龙之处是两个世界。




我是要到家附近的小巷去坐车的。这条巷子,头尾三个公交站,可达多数我去的地方,故而除了节假日,是每天必经之地。十二月初有几天,我要赶最早的车去拍湖面的晨雾,便在巷子里买早点,等车的时候也许有时间吃。靠近我家的这一头,上月新开了间灌汤煎包店,曾买过一次豆腐包和萝卜丝包。那只豆腐包很好吃,即刻收服了我的胃。韧韧的皮,咬开来,嫩豆腐拌着少许辣椒酱,隐隐有点汁,蓄在豆腐碎块之间。我在家里几口吃尽,只感到更饿得狠了。如要再下楼去买,却又提不起精神来;只好放任那饥饿的幽灵独自徘徊。受着此种新鲜记忆的驱使,次日清早,我不免又走到店门口去,递上三枚硬币给笑脸的店员,“来两个豆腐包……”



《无尽绿》,一本“江南梦华录”,有关“江南”的植物、风物、童年与记忆


煎包店的斜对过是老资格的小朱早餐部,来此做生意已有六年之久。门脸十分之简陋,不过两排条桌,几摞蒸笼,两只汽油桶改装的土灶而已。经营甜咸七种包子,一种极受欢迎的煎饺,并豆奶油条,花卷,刀切馒头。东西便宜而好吃,因此,铺面前一早上总排着长长的队。这样的店铺可谓是寻常巷陌的标配,可以融入这里的生活,变成巷陌人家的一分子。如我这般并非常客的路人,到了下一个早起的日子,也鬼使神差地,弃了煎包,转而光顾它家了。我的前面排了两个民工兄弟,打包了十几个馒头包子,一阵风似的走了。等候的间隙,我已想好了要一个白菜粉丝包,一个豆腐包。这两种包子,他们都做成带有一点辣味的,冬天吃起来颇有助于驱寒。包子到手,热乎乎地揣着走。


天不冷,又不赶时间的话,在巷子里吃完早餐,是很闲散的事。我乘车的车站旁边,另有一家连锁包子店,有时候我在那儿买吃的。春天外地朋友来玩,我们约好在公交站碰头,就近从这个店买了紫米粥,南瓜粥,豆浆,青菜香菇包和梅干菜包,拎到不远的河边公园里去吃。我们在一个槭树掩映的亭子里面坐。亭外,隔着初绿的柳条、杉林、步道,是流淌的春水。一边笑谈一边吃,很快就吃得完完的了。由于平常都在家吃早饭,这样的不多的外食就觉得格外有意思。



做麻糍


十二月二十五日早间,我想再去这个小铺买紫米糕,才发现一夜之间关闭了。有点惊诧。走到与车站平行的、住宅区的绿化带边上站着等车。抬眼看到一栋五层楼的三层、二层窗口,各有一位老人,三楼的老人晒被子,二楼的老人正把一只只酱鸭次第挂到露天晾衣架上。酱鸭、咸肉、香肠、青鱼干,是本地人喜欢的腌制品。一年之中,平常也晒,也吃,而入冬以后直至过年,属于“正季”,此时便像应时而开的花一样,四处撞见。走在路上,偶尔眼光扫到住家的阳台,或是在家吃早饭时候,从餐厅望出去,对面人家的阳台上,不知什么时候也都挂满琳琅一排了。


在这个小巷子里,岁末年关的味道于十二月初已开始酝酿。十二月四日傍晚下了车,尚未过马路,见对面巷口处,一辆卡车就着路灯停在梧桐树下。走近了看,车斗里满载着各式的米花糖,粗粗一眼已看到五六种。和瑟瑟的梧桐叶一道,米花糖提示着时序节令的推移,穿越般带来了小时候过年之味。我停下脚来,同那对夫妇中的女摊主搭话,“是什么价格啊?”“花生糖贵一点,其他都是十块。”她从码放收拾中扬起笑脸回答。


三不隔两,不同的卡车会载着不同的食品乘夜前来,或是停在巷口这棵梧桐树下,或是在巷子中段的菜市场门前。所售不外乎南北干货和时令水果。卡车生意全是外地来客经营的,这在口音上很容易判断出来。夏天,逢到石榴上市,我妈会在散步时买上几斤。他们拉来的石榴皮薄粒大,暗红的石榴籽晶莹剔透,汁水鲜甜。就算缺斤短两,也比超市便宜得多──妈妈这样总结。卡车贩子的秤固然令人怀疑,去光顾的“马大嫂”们,心里早已转过算盘,大约也都跟我妈一样,觉得犯不着挑剔了。



麻糍摊


另一类流动摊贩,由本地人,乃至小巷居民充任。曾碰到一个流动的麻糍铺子,是两个老太摆的小摊。全部家伙安置在一辆手推车上。做麻糍的工具,是一个口子封闭的大木桶,桶内盛有蒸熟的糯米粉团,桶的一边装着个摇把手,相对应的另一边,在木桶靠近底部的地方有两个小圆孔;桶底部,则还连着一个装满糖芝麻粉和麦麸的向天抽屉。当一个老太太把手柄摇动起来,糯米团就从小孔里慢慢钻出来。另一老太太手起刀落,麻利地将才露头的米团截断,使之滚落在芝麻粉和麦麸的混合粉中,满满裹上一层,这就是麻糍。这种麻糍跟我小时候吃的麻糍,原料相同,外形却差得很远。我们的麻糍是像折被子一样方方正正叠起的一块,面上沾着麦麸。一次吃不完,可以在锅里烤得焦黄再吃。不过,我对糯米点心兴趣不大,那一次,便只买了一块钱十个小麻糍,也是几年以前的物价了。去年再看到,老太只剩了一个,摇与切两份工作兼而任之,脸上的表情倒依然很是明快。不能不佩服那双手的灵活与力气。


巷子里的葱包烩


一种本地独有的小吃,葱包桧,前些年总可以在巷子中段的某小区门口见到。摊主是位利落的中年女士,自带一只煤炉,一只平底煎锅,一个熨斗一样的木墩子用来压烤。葱包桧里的“桧”,语义上指向秦桧,实体便是油条,本地称作油炸桧儿。葱包桧便是将一张春卷皮子,裹住一根折成两截的油条和几条小葱,于煎锅中压烤一番,再往皮子两面涂抹一层特制酱料,这样简单的组合而已。城里的传说,大饭店却无法胜任这种小吃,一定要到街头巷尾中去,方能寻得正宗。从我的体验来说,也的确是如此。我头一次去吃葱包桧,纯是出于好奇,不知道这个名点究竟有何特别。我便站在摊前等着看。女摊主往锅底抹一点点油,把两截油条和翠绿小葱裹在春卷皮子里,贴了锅底,用木墩子压一压,收手,再压一压。等锅里滋滋的响声起来,喷香的气味飘出来了,便把皮子翻过来,换一面压。她凭着经验和手感,把葱包桧出了锅,装进塑料袋,递过来前,指着两个瓶子问道:是要甜酱呢还是辣酱,两种都是自家做的哦。对于自产的酱料,女摊主露出了不加掩饰的自得的神色,无疑给她的产品又增加了信度。葱包桧的制作虽则只有几分钟,旁观的顾客却不禁早已饥肠辘辘。趁热咬下一口,连我这种忌讳葱蒜的挑食人员,也觉得里头的小葱不必要再挑出来了。这个摊子通常于午后四点现身,六点以前收摊,放学回家的中小学生是其主力客户。尝过一次以后,我竟然有些念念不忘起来。逢到周末,去巷子里去买东西的话,便会跟在学生后头排队,也买一只回家去吃。她的生意非常好。然而不知何故,近两年却没有再出现了。



楼外楼的葱包烩,不那么好吃


葱包桧摊子对面的小区,早上路过时,有时看到一两个巷里老太太守着极其简易的摊位──一条小凳摆上几只塑料袋,所盛之物,倘若是不明就里的外乡人,一定感到奇怪:像是豆腐,又有几分区别,豆腐块在淡绿汁液里浸泡成同样色系,底下尚且垫着淡绿的粗菜梗。究竟是什么呢?这时候,一个居民拎着菜篮走过来,到摊子跟前停一停,面上露出笑意,像是招呼一般地说道:“苋菜梗呀,好吃的呀。”她把前面的答案揭露了出来:袋里装的乃是浙菜“蒸双臭”的材料:霉苋菜梗,以及霉苋菜梗卤液腌制的豆腐。这是巷里的老太太自己的加工。经过时,我在心里打个疑问──到底卖得出去吗?等到下一次,看到摊子又摆出来,意味着上次的该是卖出去了,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不仅如此,年复一年,这还是一个经久不息的生意呢。


早上走进小巷,灌汤煎包店的右侧,其貌不扬的塘栖糕点店柜台门口,常可以看到聚集起来买点心的三五客人,清一色的全是老头与老太太。店的招牌除了“塘栖糕点”几个字,底下还有小一码的“水根做糕”的字样。水法,水根,法根,是塘栖糕点世家李氏一门的三兄弟,因此塘栖糕点店铺往往在招牌下面加注出处,以示来源与正宗。云片糕、香糕、小桃酥、大麻饼、椒桃片、花生酥、芝麻片、雪饼、干菜饼、节节糕……有一天路过时我忍不住凑到玻璃柜台前,去温习这些小时候常见常吃的名目,忽然看到一个文雅的名称“枇杷梗”──那不是我们叫做“京枣卵子”的东西吗?这个对比理应让我感到汗颜,可是我却假设着如果买点回去告诉家里人,一定都会觉得是十分好笑的事吧。


云片糕


枇杷梗


葱管糖


四季走过小巷,最喜欢它夏天清早的模样。晨光的明媚里特有一种宁静。光线透照过的树叶澄亮得近于半透明。树下早点摊前,几个男人并排坐着小板凳,各对着一张塑料方凳,不紧不慢吃着热点心。一旁,老社区围墙墙角的凌霄花枝垂下来,花朵像喇叭一样翘起。暑热未至,这里与车水马龙之处是两个世界。


北大博雅好书
-总第607期-
博识雅行 学知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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