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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村]柴桥洪岙:当乡贤的愁思汇成芦江水,你不要只是听故事的过客

乡愁宁波2019-03-14 11:36:27
 

故事的开始是这样

不久之前,我认识了北仑城市声像记忆工程志愿队的发起人蒋红老师。我和蒋老师真正接触是得益于宁波“三名”(名城名镇名村)保护群这个交流平台,但实际上,早在阅读她编写的《见证———20位市民口述北仑30年变迁》一书,着迷于一个个鲜活生动、被人遗忘又被她重新拾起的故事时,我就单方面认识她了。


去年开始跑村子,我深刻地体会到,如果能和当地村民聊一聊,由他们带着逛一逛,会得到许多惊喜。沿着他们的记忆轨迹,似乎能触摸到几分农村变化发展的历程,他们的自豪、抱怨,是未来建设思路的根基。口述历史于我,是乐趣,是信息。


而对于蒋老师,则意味着更多更多。尤其是当她谈到修谱一事,我才知道这是一项“抢救”性质的行动,这与我们所做的城中村改造“舒前样本”有着不谋而合的急迫。蒋老师是口述历史寻找和记录的真正实践者,我希望能“偷师”于她,用所学去为即将消失或整改的城中村们留下点什么。她的团队是一群非常慷慨的人,当我提出想把他们的口述方法整理出来,他们说这再好不过了。


新的一年,让我们调转方向,一路向北,跟着蒋红老师等人的步伐,用口述历史这一全新的角度去看北仑柴桥各村的变迁与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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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口述历史?


口述历史是一种挖掘历史的方法,其来源是口述者的记忆。口述者在采访者的引导下讲述自己亲身经历或听历史见证人讲述的事件、情绪、发生背景等,通过文字、声音、影像等进行记录,作为其他文献资料的补充,使历史更加真实、全面,充满人情味。(更多关于我对口述历史的拙见请点此)



柴桥,整个镇的起点就在这座桥上。芦江很是清澈,两岸是柴桥的老街。


走在柴桥老街上,喧嚣不绝于耳,心却能戴上耳塞,有种脉脉流淌的温情。曾经说过,北京的南锣鼓巷、宁波的南塘老街,等等,已经把城市对“老街”的定义固化了,好像一排整齐的仿古房子、几间小清新小文艺的店家、人潮中摩肩接踵的不适,就能带人回到多年以前人们生活的地方。而那些于青山绿水间缄默无言的乡村老街,又略显无聊了些。


柴桥老街不一样,它满足了人对“老街”的一切幻想。一条窄窄的旧街巷,岔开去几条稍宽的道。走走停停,东张西望,你会讶异:这个不大的街区竟是如此包罗万象、迸发生机!


酿酒摊子


五官之中最先开始捕捉老街味道的是鼻子。酒香先过古巷风,还没走进,阵阵醇厚牵着我们的鼻子走进酿酒摊子。这里的酒现做现卖,大蒸桶冒出暖烘烘的香气,蜿蜒飘向四周,底下挤出酒渣子,一大早就堆成小山了。


酿酒摊子对过是卖生煎包子的,据说柴桥的生煎包闻名遐迩,尤以这家最为正宗。我们刚吃过早饭,想转一圈再回来买,结果回来时已经卖完了。问下一批什么时候出炉,说要等到下午四点。这家人多年来只在固定时间做有限个的生煎包,过了时间正好别家接上。无论生意多好他们都保持着这样类似于卡特尔的组织形式,却不以提高价格为目的。


满足日常生活所需

右上:五金商店

左下:日用品批发部

右下:配钥匙的铺子



别处少有的业态


这里是柴桥镇的商业中心,业态丰富本也合情合理。意外的是,除了吃穿用度、当地特色的生产资料(种子批发、阿叄渔具),还有琴行、声乐家电修理这类业态,有种脱世的风雅。老牌的照相店门口贴满客片,风格依然是那种上世纪末的沙龙照,带着玩味的复古。



时间不曾停留


莫说时间遗忘了这里,柴桥老街也跟着时代的波涛滚滚向前。有些店招已经模糊不清,极难辨认;时过境迁,店面也几易其主,比如水产批发成了日杂批发。转角处的公共电话亭被晾晒的衣服遮蔽了,铁窗内自然已不见电话机,伸手拨通一腔思念的身影仿佛还若隐若现。


我们心知当下所见也不见得长久,为瞬息万变的老街摄下一帧帧影像,不是怀旧惜今的悲观,是对“变”这一真理的虔诚。



有一长溜的美发店,初见会心生疑惑:为什么没有整合?探头窥望,一间大概就一个理发师、一两个客人位。这间要排队,就去另一家,内部整合大概也不会比现在的外部集聚高明多少。四川人理发店、北仑人理发店,任君挑选。来自八方的人,怀揣着一项吃饭的技艺,经营着各自小小的生意,没有价格竞争,没有规模扩张,赚多赚少全凭手艺和手速,亦或是,他们根本就是安贫乐道。


两幢高建筑


老街的尺度总是小小的,紧凑的。那时车马慢,人用脚走街串巷,不需要太宽的路,也不需要太高的楼。柴桥饭店和柴桥影院大概是这片最高的建筑了。柴桥影院在稍远些的地方,看上去更新,大门紧闭着,里面却一览无余——进门就是放映厅了,年度放映计划都手写在一张大白纸上,不是每天都有的,一个月也没几天可以看。


听上去有故事的小弄


一弄弄的胡同像是老街这条河的支流,七弯八拐地连接着商业区和居住区,这里的生产与生活正是这样血脉相连。车库里、蒲鞋弄,这些路名记载着某一时期各行各业的繁荣景象,又不知它们记录过多少平凡而又非凡的故事。




说到故事,口述采访的任务就是搜集故事。蒋老师说,柴桥出去的中国植物学开创者钟观光先生曾捐资修谱,但从他修谱到现在又已逾百年,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呢?知晓的人都已经九十几岁高龄了,如果再不“抢修”,这段历史就要被埋没了。这其中两大难点是找到说故事的人,和引导他们有条理地讲故事。


找人——根据先前为钟家修谱的经验,若从各级图书馆、档案馆调阅资料,寻找当事人,收效甚微。倒不如去周边转悠,敲敲隔壁邻所的门,或许千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就近在咫尺。所以说,找说故事的人也看缘分,可遇不可求,像张敏裕老书记就是我们偶遇上的。找到一个人后,可以深挖下去,把他所提及的人也一并找到,相当于应用了遍历算法


访人——其中的技巧多而复杂。这是我第一次跟着蒋老师学习,还不能系统地归纳。下文将叙述此行的主要采访段落(非原话摘录),并提炼几点“套路”。


【 洪岙村·张敏裕 】

图/陈汝奇、沃浩炯


1、建立个人档案,主要问出生年月、出生地、受教育程度、家庭成员、政治面貌、工作经历等,并挖掘祖辈信息。


张敏裕,男,1936.12- ,柴桥洪岙村人。1948年入学,受5年教育,学校在今敬老院的位置。小时候家里有父母、三个姐姐和三个兄弟。1955年奉父母之命结婚,育有两女一子。1972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土改时“成分”是下中农。曾任煤球厂厂长、大队长,1979年起接替大哥当选村书记,后当选为两届全国人大代表。祖上从霞浦搬至洪岙已有两三代。


2、根据时间顺序(如:小时候-大跃进-文革-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当代)询问当时农民的生产、生活,以及社会变革的具体影响,并引导受访者表达对当时事件的情绪。


小的时候亲眼见到国民党把人拉去枪毙。那个时候都很苦,穷的人一年到头吃薯干。解放前我们有地的,最穷的人家过年前要到我家来借三斤米。


1958年是“放开肚子吃饱饭,鼓足干劲搞生产”,形势一片大好;最困难60-61年吃草根树皮,好多人饿死。人民日报也撒谎,从亩产1万斤说到13万斤。


图/陈汝奇、沃浩炯


1968年全天下都丰收,那时讲明年下半年给你们吃鳓鱼炖蛋,现在苦点,汤喝点。七几年农业学大寨,造了两排排屋,这排新一点,旁边一排还要早。每天有好几百人来参观(排屋)呢。大家都觉得蛮高兴的。


洪岙顶苦的,人说“洪岙姑娘不如洪岙猪娘(猪)”。1975年开始好起来。村里种果树、花卉,还办了压注厂。


这里以种植小花木为主,被誉为“杜鹃之乡”。杜鹃花,宁波话里叫“柴白绛花”。


文革时候书不用读了,乱套了。造反派有的,我什么派都不参加。我们过去是有地的,这个地主小小的,所以也没什么事情。


1966-1972年瑞岩寺造水库(乌竹园水库),32万工工脚挑扁担,不像现在用机器32人就造好了。我老是和我孙子说,你娘你外婆交关苦,你们要孝敬她们。小孩子撒尿都顾不上,就在那边摞沙泥。


水库风光

中间沙堤部分曾是明代进士沃頖(pān)之墓地。据另一位受访者洪岙村小学退休校长沃荣芳先生介绍,坟墓1958年大跃进时被炸,那时去看,沃頖的头发还在,还有金腰带、玉器等。


1984年完成分产到户,我们家分到3亩半的田、1亩多经济林、2亩山林。第一次听说分产到户是1982年3月份,在镇海县人民大会堂开会,李明主持的。也没什么感想,随大势嘛。我们村都觉得高兴的,有5%的人原地踏步,死脑筋的人觉得还是集体好。现在,每人每月有640块基本养老金好拿,这就是现在农业最大的优点,关心老弱病残。


3、对受访者所说的每一个事件,都必须明确时间、地点、人物、事情来龙去脉。


怎么当上人大代表?阿拉是农民啦,运道好。因为省长葛洪升和公安部部长王芳来这里考察,就在我们家那间小屋子里吃饭。一碗带鱼、一碗菜、一碗萝卜、一碗牛奶,总共四碗菜。我汇报后,他们说,天童那边经济实力还没有你强。那时是1982年下半年,集体收入有300万一年。过去洪岙有名啦,现在不行了。那一届浙江有42、43名人大代表,其中宁波有8个人,宁波市委书记挑选的。


1983年6月5日,我第一次去北京参加全国人大。第一届开61天,第二届半个月,不像现在那么短。一起去的人我也记不太清了,有常务副市长,现在风瘫了,住在第一医院。好多人都去世了。


老书记的人大代表证

他一再表示:“没意思的,过去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对我来说就是一张废纸,生病了还是要靠孩子,这点证又靠不住的。”

图/陈汝奇、沃浩炯


做的事情很平凡。提案当然提的,提了很多。随便说的,民主是很民主。我问财政部部长为什么开会了化肥涨价,他听不懂,要浙大校长来翻译。我提了北仑港污染问题,铁砂,污染环境。等我开会一回来,就有人来洒水了,说明提案是有用场的。


老书记展示第六届全国人大参会者合影

图/陈汝奇、沃浩炯


4、不同人对同一事件的叙述可能有出入,需特别关注,提出疑问并请求解释。


【蒋老师说,令岭下村老书记有点忿忿不平的是,岭下村的经济发展要好过洪岙,是因为集体经济太好了,农民没有分产的积极性,分得太慢使得他没能当选全国人大代表。有这回事吗?】


人家都这样讲,其实是假消息,真正的内幕我告诉给你听。就是我运道好,葛洪升和王芳正好来考察。


图/陈汝奇、沃浩炯


【 洪岙村·沃荣芳 】

图/陈汝奇、沃浩炯


5、主动向受访者借阅家谱等资料。


家谱文革时候毁了,如果不焚掉,祖宗都会被批斗。


6、一草一木皆有故事,积极参观受访者介绍的古树名木、田宅地基等。


下面过去是一片汪洋,唐末宋初,五代十国的时候,祖先搬到山上来住。1962年以后老屋拆掉了,搬下去了,因为山上有老虎。


最早这里有个洪谷庵,“洪岙”这个地名是后来有的。洪谷庵里住着三位老太太,她们都是没有子女的孤寡老人,如果一位去世了,就新补进来一位老太太,一直保持三位。这株树就是庵门口的,也不知道啦,可能是她们种的。


江西省政协副主席沃祖全出过一本书《要留清白在人间》,就是写沃頖的。为了写这本书,他们过来调查,看到这株桂花树,他说哦哟这个太好了,叫我开花的时候给他寄点过去。那么我第二年开花的时候就自己过来采,采好以后给他寄过去,结果名字写错了,一直没收到。后来去邮局问啊弄啊,他打电话来说,收到了,非常感谢。


我们在快500岁的桂花树下合影

图/陈汝奇、沃浩炯



在洪岙村里闲逛,看到两个小孩子,哥哥在劝弟弟不哭,旁边的外婆不知奶奶乐呵呵地支招。老人家讲话带北方口音,旁边不知谁家的奶奶则用宁波话跟她聊天,丝毫没有沟通障碍。我猜这位外地来的老人家是因为孩子和这里人结婚,而过来的;也有可能是来附近工作,因为这边的小花木行业对环境的影响较小,受政策控制少,市场景气度高,而且有不少班次的公交经过这里。无论怎样他们都是在这里安家落户、参与工作了的。整个柴桥的商业气氛浓郁,业态多样,加之距离大港等工业区不远,不仅解决了当地人的就业,还创造了大批就业机会,吸引了外来人口。


正值双休日,乌竹园水库边上休闲娱乐的人不少,人文气息的散播却不及山山水水。这里出过一位农民人大代表,更重要的是,洪岙自古有为官刚正清廉的传统,沃頖就是千古流芳的代表,因此洪岙非常适宜举办爱国教育和党员培训。舍小利、顾大义、顺民心,洪岙乡贤辈出,如今在山西、东北等地都能找到他们的踪迹。修编家谱对这些外出的游子有着绝对的吸引力,可能会掀起一轮返乡投资的热潮。


弦子


本科念农林经济管理,硕士念农业与资源经济学,总之就是农经一条路走到黑!善于发现别人观察不到的细节,喜欢和淳朴善良的人一起玩,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常常沉醉于自己的小世界,期盼去更大的天地撒野!




 弦滋滋vivian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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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此文的时候想起了我外公。以前过年时候,大家围着火坑烤火,外公都会讲过去的故事。什么打老虎、抓山鸡,小时候听得津津有味,还央着他拉二胡;那时我看了三毛的漫画后,还反过来编故事给他讲。长大了就不耐烦了,“外公你每年都讲这些,我已经听过一百遍了!”。现在,我一个完整的故事都记不起来了,而外公也带着他的故事永远离开我们了。【谨以此文献给我的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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